笔尖划过纸面,最后一笔收尾。
沈栀手指一松,那支价值不菲的定制签字笔滚落在深灰色桌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响。
陆沉骁倾身向前,长臂一伸,将那份十二页的合同抽走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确认了签名栏里那个略带颤抖却依旧娟秀的字迹。
男人将合同随意丢给候在侧后方的特助,直起腰,单手插进西裤口袋。
“明天起,我会亲自到S.Z工作室监工。”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项目期间,所有设计初稿,必须先交给我过目。”
沈栀猛地抬头。
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火气,瞬间直冲脑门。
她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试图拉平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。
“陆总,商业合作有商业合作的规矩。甲方只需要看最终的成品方案,没有任何一条规定允许资方干涉设计师的日常创作过程。”
陆沉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从特助手里抽回那份刚刚生效的合同,随意翻开其中一页,长指点了点上面的加粗条款。
“第七条,甲方有权随时参与设计沟通,并对初稿提出修改意见。”
他抬起头,极具侵略性的视线直挺挺地压过来,将她整个人钉在原地。
“沈设计师,签合同之前不看条款,是你这四年学到的新规矩?”
沈栀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胸口一阵阵发闷。
她低估了陆沉骁的无耻程度。
这根本不是一份正常的商业合同,这是一张为了困住她而专门定制的天罗地网。
站在门口的两个助手瑟瑟发抖。
她们互相对视一眼,迅速弯腰去捡散落了一地的资料。
“老板,我们先去楼下车里等你。”
两人抱着资料,溜着墙根往外挪。
路过陆沉骁身边时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门被她们顺手带上了一半。
沈栀抓起桌上的挎包,绕过长桌,转身就要跟着往外走。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臂横穿过来。
砰的一声。
会议室的厚重木门被那只手结结实实地按拢。
陆沉骁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前,将她整个人圈在门板和他的胸膛之间。
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。
“沈设计师,昨天丢的鞋不要了?”
沈栀愣住。
陆沉骁另一只空着的手探入昂贵的西装内袋。
一只黑色的细跟高跟鞋被他拎了出来。
那是一双手工定制的红底高跟鞋。
鞋面上的每一丝纹理都被打理得光洁如新。
更可怕的是,这只鞋是从他贴近胸口的内袋里拿出来的。
带着他的体温。
沈栀双颊瞬间腾起一股热气。
被人当面拿着跑路时掉落的鞋子,那种无处遁形的窘迫感成倍放大。
这男人到底有多变态,才会把一只女人的高跟鞋随身揣在西装口袋里带进高级写字楼开会?
她伸出手,指尖直奔那只鞋。
陆沉骁夹着高跟鞋的手腕一转,往后撤了半步。
沈栀扑了个空,半个身子失去平衡,指甲堪堪擦过他的西装翻领,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。
他垂下头,视线越过她的肩膀,直截了当地落在她今天穿着平底单鞋的脚上。
“四年了,还是37码。”
平铺直叙的陈述句。
没有任何起伏。
却像一道惊雷砸在沈栀耳边。
沈栀恼怒到了极点。
“陆沉骁,你变态吗!拿女人的鞋子放在衣服口袋里!”
陆沉骁没生气。
他非但没生气,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,性感的薄唇轻轻勾起!
西裤包裹修长笔挺的腿屈膝半蹲。
他就在她面前,在这间随时可能有人推门进来的会议室里,单膝跪了下来。
沈栀浑身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。
她往后退,脊背重重撞上门板,肩胛骨硌得生疼,退无可退。
陆沉骁的大手伸过来,一把擒住她的左脚脚踝。
男人的手指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隔着薄薄的布料,那股热力直透皮肤表层,烫得她小腿肚子直打颤。
“放开我!”
沈栀用力挣扎,右脚去踹他的肩膀。
陆沉骁连躲都没躲,硬生生挨了她一脚,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。
手指收拢。
虎口卡住她的踝骨,力道拿捏得极准,透着绝对的压制,却又不会弄疼她。
他另一只手拿着那只高跟鞋,托住她的脚底,慢慢套上她的脚。
尺寸严丝合缝。
鞋穿好了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陆沉骁的指腹顺着她的脚背边缘往上滑。
粗糙的指腹纹理摩擦过她脚背上细腻的肌肤。
一点一点。
很慢,极具侵略性。
他低下头,近乎贪婪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。
四年。
整整一千四百六十天。
他找她找得快要发疯。
无数个日夜里,他只能靠着满屋子的监控录像,靠着她留下的几件旧衣服,靠着大把的酒精和安眠药续命。
现在,她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,有温度,有脉搏。
就在他的大掌里。
柔软,鲜活。
陆沉骁呼吸加重,手指的动作逐渐带上了一丝难以克制的流连。
指尖顺着脚背攀升,擦过脚踝,停在小腿骨的边缘。
沈栀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心跳完全失去了控制,疯狂撞击着肋骨。
疯子。
这个男人绝对是个疯子。
这里是别人公司的会议室,门外随时会有员工经过。
他居然就这么单膝跪在地上,把弄她的脚!那种令人战栗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爬上头皮。
陆沉骁抬起头。
从下往上看着她。
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。
“以前你穿新鞋磨脚,都是我给你贴创可贴。”
他开口,嗓子里发干,每个字都黏连着散不开的热气。
“你忘了?”
沈栀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。
四年前的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往外冒。
她穿着不合脚的限量版高跟鞋陪他出席晚宴,后跟磨破了皮,渗出血丝。
回程的车上,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也是这样,单膝跪在车厢地毯上,捧着她的脚,一点点撕开创可贴敷上去。
敷完以后,又把她抱到腿上,亲吻她的额头,亲吻她的锁骨。
然后把她按在后座上,一遍遍地折腾。
不能想。
绝对不能再回想。
那些被他用温柔包裹的极致占有欲,全都是裹着糖衣的毒药。
一旦沾上,尸骨无存。
沈栀咬紧牙关,猛地用力,将脚从他的大掌里强行抽了回来。
细高跟踩在厚重的地毯上,她稳住身形。
“陆总,旧情营销对我没用。”
她挺直脊背,强迫自己不去躲避他的视线,字字清晰。
“不管是一双鞋,还是一张创可贴,过去的事情早就翻篇了。我现在只认合同,只认钱!”
哪里想到,她话音刚落,却换来男人的嗤笑。
“钱?!我现在有的是钱!你回来我身边,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!”
沈栀:“……”
下一秒,他站起身。
高大的阴影重新将她笼罩。
他抬起手,将她散落到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。
微凉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耳廓,引起一阵轻微的战栗。
沈栀偏头躲开。
他不在意,倾身靠近,单手撑在她身后的门板上,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朵。
“沈栀,有没有用,要试试才知道。”
男人身上清冽的雪松木香带着极强的压迫感,铺天盖地砸下来,将她残存的理智挤压殆尽。
沈栀一把推开他的胸膛。
手握住门把手,用力往下一压。
门开了。
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会议室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凌乱不堪,显露了她此刻的慌张。
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正好打开。
沈栀冲进去,狂按关门键。
楼层数字开始闪烁。
电梯门缓缓合拢。
就在门缝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秒。
陆沉骁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。
特助立刻迎上前,递上手里的平板。
男人的声音穿透走廊的空气,清晰地传进轿厢,一字不落。
“明天早上八点,去S.Z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侧过头。
“还有,查清楚那个孩子每天几点到工作室。”
叮。
电梯门彻底合上。
轿厢陡然失重下降。
沈栀靠在冰冷的金属轿厢壁上,双腿一阵阵发软,顺着厢壁滑坐下来。
背部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,贴在脊背上,冰凉刺骨。
查那个孩子。
陆沉骁要查想想。
他怀疑了。
四年前那个晚上的所有细节,陆沉骁比谁都清楚。
那个晚上,他疯了一样地折腾她,一次又一次。
如果让他查到想想的真实出生日期,再推算一下时间。
一切全都完了。
不能让他见到想想。
绝对不能让陆沉骁知道,想想就是他的亲生孩子!
沈栀死死盯着头顶不断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,呼吸急促。
她必须想个办法。
一定要想个万无一失的办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