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玉烧好热水和醒酒汤,送到正房交给小厮。
离开前,她得知小厮名唤长风。
扶玉回到下人房睡下时,东边泛起了鱼肚白。
栖云院,萧策川灌下一碗醒酒汤,倒头沉进被褥里。
酒意翻涌上来,意识渐渐涣散。
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躺在一张很软很暖的榻上,身上压着一个人。
那人趴在他胸口,长发散下来垂在他颈侧,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。
他想睁开眼看看是谁,眼皮却像灌了铅,只能感觉到那人的身体紧贴着他。
隔着薄薄的衣裳,肩是软的,腰细得不盈一握,胸口绵软的起伏轻轻蹭着他的肋骨。
他的手鬼使神差扶在那人腰上,掌心里一片滑腻的温软。
而后一发不可收拾。
梦里体温交融,他坚硬的胸膛一下一下撞在那人的柔软上,汗津津,湿淋淋。
腰腹间的触感清晰得不像话,每一下都像是被温热柔软的锦缎紧紧裹缠。
他听见自己的喘气声越来越粗重,本能地扣紧了对方的腰,失了节奏。
一阵酥麻的暖意从后腰椎深处漫上来……
他猛地睁开眼。
窗外天光大亮。
宿醉后的脑袋闷闷地疼,锦褥里残留着梦里的燥热和一身薄汗。
萧策川失神半晌,慢慢坐起身。
低头看了一眼一塌糊涂的身上,忍不住低骂了一声。
这时长风推门进来,手上端着一盆热水。
见了他,笑道:“爷醒了。”
萧策川捏了捏眉心,起身洗漱。
用热水洗了脸,灵台清明了些。
他记起昨晚一些零星的片段,似乎是个女人扶他回来的。
所以才会做那种梦。
想到这里,萧策川问长风:“昨晚送我回院子的人是谁?”
长风道:“是花房当值的姐姐,请她搭了把手。”
萧策川脑海里立刻浮起一道臃肿的身影,以及那张和身子全然不符的脸。
白白净净,眉目清秀,一双眼睛尤其好看。
因着看人时总是低着头,不敢跟人对视,显得怯懦而老实。
萧策川蹙眉:“是她?”
“爷认识?”长风道,“那位姐姐人挺好的,帮着烧了热水又煮了醒酒汤,忙活了好一阵才走。”
萧策川问: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
长风摇摇头:“小的不知。”
萧策川没再说话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昨夜的梦太真实,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温软滑腻的触感。
他缓缓收拢五指,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。
时间一晃,又是半个月过去。
和扶玉住同一间下人房的霜月最近尤为忙碌。
白日当值,夜里下值了也不歇,点着灯缝制香包。
桌上堆满了零碎的布料和干花药材。
扶玉见她熬得眼睛通红,问她是不是缺银子花。
霜月笑眯眯道:“若是缺了,姐姐会借我吗?”
“你要多少?”扶玉说着,就要去拿床头装钱的小匣子。
她在府中待了十七年,每月月银六百文。
加上年节时主子打赏,这些年攒了快一百五十两。
霜月一把拉住她:“好姐姐,我跟你说笑呢,这些香包不是拿去卖钱,是要送你的。”
扶玉惊讶道:“送我?”
“对啊。”
霜月把针线篮里的香包挨个拣出来,献宝似的摊在桌上:“这里头放了艾叶、丁香、薄荷、藿香、紫苏、陈皮,夏日戴着可以防蚊虫。”
她拿起第二个:“这个加了藿香、佩兰、苍术、白芷、石菖蒲、艾叶,辟秽防疫的。”
“这个,”霜月拎起一个藕荷色的,“放了茯神、远志、酸枣仁、石菖蒲、肉桂,安神助眠,你近来不是总睡不好么?”
扶玉怔了一下。
她确实睡得不好。
翠岚死后,她夜里总是惊醒,醒了就很难再睡着。
霜月没留意她的神色,又拿起另外两个:“这两个是疏肝解郁和温经散寒的,你来月事时怕冷,这个贴身戴着能好受些。”
扶玉看着桌上那些针脚细密的香包,一时说不出话来:“你……”
“姐姐别感动。”霜月打断她,“你还有四个月就要出府了,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,这些香包你省着用,够用一年了。”
扶玉喉头哽了哽,声音闷闷的:“霜月,谢谢你。”
霜月拉住她的手:“该说谢谢的人是我,在府中这些年多亏你照拂,不然以我这粗笨的性子,早就被发卖出去了。”
扶玉忍不住笑了:“以后我不在,你可要机灵点,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霜月点头:“我会的,等我二十五岁出了府便去找你,到时候咱们合伙,在城南开一家香包铺子。”
扶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幻想着出府后不用再为奴为婢的生活,眼角一弯: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
过了几日,花房管事嬷嬷派给扶玉一桩差事。
后院花园的几株海棠,入冬前得修一遍枯枝败叶,不然来年开不出好花。
天色阴沉,北风从墙头灌过来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
扶玉拿着大剪子在后院忙了一下午,手冻得发僵,鼻尖也冻得通红。
修剪完枝叶,施了冬肥,扶玉收拾剪刀和篮子,准备回下人房去。
就在这时,鱼池方向传来一声惊叫。
紧接着是扑通一声闷响,似是重物落水的声音。
扶玉动作一顿,立刻扭头。
鱼池就在三十米开外,隔着几丛冬青,一个穿桃红褂子的丫鬟在鱼池边上急得跳脚:“二小姐!二小姐落水了!来人啊!快来人啊!”
扶玉心里咯噔一下,下意识躬身,准备悄悄离开。
主子的命尊贵,落水了自会有家丁护院来救。
她只是个命贱的丫鬟,大冬天跳进水里救人,若是染上风寒,那就只有等死的份了。
但她刚悄悄走出几步,丫鬟又急又尖的声音传来:“那个!那个穿灰衣裳的!你是哪个院的,快过来帮忙!”
扶玉的脚钉在原地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灰扑扑的衣裳,闭了闭眼,烦躁地叹了口气。
被发现了,不救不行。
二小姐若是淹死在这儿,她跟这个丫鬟都难逃一死。
她扔下手里的剪刀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池边。
水面上已经没了扑腾的动静,只能看见一团红色的衣料在缓缓下沉。
扶玉来不及多想,一咬牙,跳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