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了这么久还没醒,不会是病了吧。
“下午送粮回家的时候我还看到她在整理床铺呢,许是这些天太劳累,这心里也难过,睡太沉没听见咱们的动静呢。”
杨知夏只想拖粮食去城里救人,只是猜测。
“四妹,你先待在屋里,最多两个时辰,我们把粮食交给大哥了就回来陪你。”杨三哥背上两袋就走了。
二姐也用背篓背了一麻袋跟在后面。
杨冬麦送他们到院子里,目送他们离开后关上院门,又不放心直奔婆婆张梅花住的那间房,敲门。
“娘?娘你睡了吗,可是身子有哪里不爽利?”
屋内没有半分动静。
不应该啊……杨冬麦手放在门上,门就开了,压根儿就没锁。
她推门而入,吹燃火折子,逸动光线下,整个房间空无一人。
杨冬麦心中莫名紧张,又折返去了灶屋、堂屋、茅房都找了,还是没有找到。
难道是去串门了?
毕竟被抓了那么多人,今夜村里没几个人睡得着。
杨冬麦心又放下了,回到房间里躺下,睁着眼睛环抱着女儿,等待着,或许过一会儿婆婆就回来了。
越等越困,女儿又香香软软,累了好几天的疲惫感袭来,杨冬麦不知不觉中陷入沉睡。
再醒来时,她又唤了两声,“娘?娘你回来了吗?”
她怎么就睡着了,还睡到天亮才醒。
“哎,我回来了,回来了!”是亲娘的声音,脚步声好几重,杨冬麦穿衣起床开了院门,爹娘,大哥,二姐和三哥整整齐齐站在外面。
他们面前还有一麻袋百斤大米。
是交完赎金剩下的。
大哥提着大米赶紧往屋里挤,杨冬麦侧身又被亲娘抓住了手腕,“闺女,听说是你凑齐了粮食救了爹娘,得亏你运气好遇上贵人了啊。”
“那些衙狗子真是不怕报应,要了那么多银钱和粮食,好多人在牢里就自己撞墙了咬舌了,我们都没打算再看到你们。”
“爹娘,你们平安回来就好,其他的不用多说了,对了,我这里还有一百多斤粮食,够吃了,那一麻袋你们先吃着啊,家里那么多人。”
杨冬麦一边说又一边走向婆婆张梅花的房间,还是没人,一晚上没回来?
“娘,女儿如今自立门户了,以前娘家,哥哥嫂嫂姐姐们也没少帮我,把粮食带回去吧,这要命的时候和我客气做什么。”
“哎,好,好闺女。”杨母抹眼泪,真好啊,一家人整整齐齐的真好啊。
砰砰砰。
院门又被敲响,三哥走在最后,转身便又打开了大门。
门外站着一老妪,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人牙子郑大娘。
郑大娘笑容满面,却也讽刺,“哟,你们一家人倒是和和美美的,张梅花要把自己卖了换银子你们知道吗?”
杨冬麦快步上前,“您说什么,我婆婆好端端的要把自己卖了干什。”
“都能把自己卖了如何能是好端端,老婆子我也懒得打听,但我知道她一个老婆子现在得听你们这些后人的话,避免日后找我闹,所以我特地走一趟来问问是不是真要卖。”
郑大娘发现这事儿杨家人是真不知情,面色缓和不少。
“当然不卖,那也是我娘,我怎么会卖掉自己的娘呢。”
杨冬麦摆手,又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多谢郑大娘您走这一趟,感激不尽,我婆婆如今在哪儿?我们去接她回来。”
“还在崇安城里,看你们也是有良心的,我就领你们去一趟吧,就怕她自己着急,找了其他人牙子把自己给卖了。”
郑大娘甩着手帕,转身就上了自己的小马车。
“冬麦,你才出月子,孩子也需要你,你不能再劳累了。”杨母按住杨冬麦,“我和你大哥去接你婆婆,放心吧。”
“让你三哥送你爹回家去,别让家里其他人还担心。你二姐就留下来陪你。”
杨母态度坚硬,不容拒绝。
安排完转身上了郑大娘的马车,杨父,杨三哥也跟着离开。
二姐杨知夏把杨冬麦往屋里拉,“快进去吧,你手都冰凉了,老了指定得月子病,娘办事儿你还不放心吗。”
“就算你那婆婆死活不肯回来,娘也会把人敲晕了带回来的。”
那倒也是。
忐忑不安担心了好几个时辰。
终于,申时一刻。
杨冬麦听见了外面二姐高昂的声音,“冬麦,冬麦,你婆婆回来了,我就说娘办事儿靠谱吧。”
“啊呀呀……呜呜……”怀里的女儿也笑起来,杨冬麦刚坐好,杨母便推着张梅花进来了,“你婆婆心善,想卖了自己筹银子换我和你爹出来。”
“老姐妹儿,就冲你这次的心意,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,你就是我冬麦的另一个亲娘,是我亲妹,以后你死了,就埋在我们杨家祖坟里。”
“日后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,再有什么主意就得说出来大家一起拿主意了,一定要记住。”
张梅花不敢相信,也忘了杨冬麦了,指着自己,“我是你亲姐妹,可以进杨家祖坟了?那我可以埋在你旁边吗?”
“咳咳。”杨父傻眼,他和自己媳妇旁边埋着小姨子兼女儿婆婆算怎么个事儿,“咳咳咳。”
他挤眉弄眼提示,反应过来的杨母,张梅花都笑了。
杨冬麦也无奈摇头,这话说的……她眼神示意怀中的女儿,“婆婆,娘欸,您就放心吧,会有人给咱们养老送终的。”
“大哥,大嫂,三弟妹你们怎么都来了!”
二姐惊呼,很快又压低了声音,“这野鸡是哪儿来的,还有野兔,好肥的兔子,还是纯白毛皮好生漂亮……”
“你大哥上山打来赎人用的,结果刚回来就听到好消息了,想着难得死里逃生,咱们就上门来看看冬麦,再一起回去。”
“那敢情好,这兔子和野鸡正好留着给冬麦补身子。我去藏灶屋柜子里。”
……
娘家人一窝蜂来,说了会儿话又一窝蜂走了。
每个人怀里揣几斤粮食,那一麻袋大米便也不再打眼了。
张梅花端进来两碗粘稠白米粥和一个鸡蛋放在床头柜子上,“来,赶紧吃饭,本来我是想熬肉汤给你喝,但如今家家户户都不好过,肉汤味道太大了我怕出乱子。”
“这白米粥和鸡蛋也是好东西,你先吃着。”
“娘,野鸡留着咱们自己吃,那野兔我拿去给大小姐,这次多亏她买下我的绣品,还换成了粮食,是大恩,得报。”
野兔在那个世界会值钱吗?
那边的肉价也不知道几何,今日过去的一次机会还没用,她得找机会用了。
砰砰砰。
院外传来隔壁张家婶娘的声音,“冬麦,梅花嫂子你们在家吗。”
张梅花快速将饭碗端走藏起来,这才出去开门迎人进来。
张婶娘走进来,脚步怯生生、犹豫,到了屋里,砰的一声跪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