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市夜景很出名。

沈知意不受流言蜚语影响，陪乐乐在最热闹的不夜城逛逛吃吃。

这是她回国前答应乐乐的。

“乐乐喜欢京市吗？”沈知意牵着乐乐的手，柔声问，“我们暂时不回荷国，好不好？”

乐乐咬着糖葫芦，瓮声道：“乐乐最喜欢妈咪。妈咪在哪儿，乐乐就在哪儿。”

沈知意的心软得像团棉花糖，轻吻着儿子额头。

晚上十点多，乐乐困意来袭，依依不舍跟着沈知意离开。

上车后，乐乐很快撑不住，窝在沈知意怀里睡着了，嘴角却还浅浅上扬。

略带婴儿肥的小脸，唇红齿白，睫毛浓密卷翘，又软又糯，看着就让人心疼。

这些年，是乐乐支撑着沈知意熬过来的。

她很庆幸，被送出国后哪怕身无分文，还是咬牙留下了乐乐。

乐乐是这个世界上和她有着血缘关系，真正意义上的家人。

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。

沈知意付了钱，抱着乐乐走进酒店。

穿过大堂往电梯方向走，会客区传来一道严厉又不失熟悉的声音。

“知意，真的是你？”沈怀山大步过来，皱眉打量着沈知意和她怀里的孩子，压低声音，“怎么不打招呼就回国？回来了也不回家住，像什么话！”

神色威严，质问意味明显。

沈知意脚步顿住，神色复杂地转身，看清来人样貌，下意识收紧双臂。

大概勒疼乐乐，他闷哼了声。

沈知意回连忙松了力道，轻拍乐乐后背，等他睡安稳，才示意沈怀山去会客区谈。

小心翼翼将乐乐放到沙发上，又脱下外套盖住他小小身躯，沈知意这才直起身看向沈怀山。

“爸！”她嗓音涩哑地叫人，却没有其他话说。

沈知意站在大厅浮雕圆柱投下的阴影里，低垂着脑袋。

站在光亮处的沈怀山看不清她的神情，但莫名觉得沈知意像换了个人。

气质和气场，都变了。

“知意，我知道你还在怨我和你妈强行送你出国。”沈怀山尽力平和，“为人父母，我们这么做是对你负责，是为了你好。”

为了你好。

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
又是多少父母最擅长，将自己意志强行施于子女的借口。

沈知意缓缓抬头，面如平静湖：“我真是你们的孩子？”

沈怀山神色微变：“你这孩子，胡说什么？”

沈知意红唇勾起，笑意并不达眉眼：“放任女儿在国外自生自灭，真有这么狠心的爸妈吗？”

沈怀山不悦：“每年五百万，还不够你挥霍？”

顿了下，他复杂地看向乐乐，再次压低声音：“未婚先孕，连奶奶去世都不回来，你还怨我们狠心？”

沈知意垂在身侧的手，死死攥紧。

她的声音也隐隐发抖：“我没收到过一分钱的生活费。”

深吸口气，她咬着唇角，闷声道：“奶奶去世，我看新闻才知道。”

没人通知过她。

从小到大，沈知意记忆中沈怀山很忙，家里一切全由赵曼如打理。

赵曼如偏爱嘴甜会来事的沈清然，对沈知意满是嫌弃。

只有奶奶，哪怕痴呆不认人，都始终念叨着知意可怜，要给她买糖吃。

知道奶奶去世，她怎么可能不回来？

见沈怀山欲言又止，沈知意的心瞬间凉下来。

她究竟在期待什么？

最难熬的时候，她不是没有向沈怀山打电话求助。

得到的，却是不由分说的质疑斥责。

“不信就算了。”沈知意后退，拉开和沈怀山的距离，语气恢复平静疏离，“回国是我的自由。至于那个家，应该没人真正欢迎我回去，我就不去碍眼了！”

她转身抱起乐乐，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
沈怀山脸色倏地沉下来，但看到沈知意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，又忍不住心疼。

从前沈知意安静寡言，但还算听话乖巧，从不会这样和他说话。

看来，她真如妻子赵曼如所言，在国外学坏了。

当初那种情况，不送她出国，难道要由着她和沈清然闹出姐妹抢夫的笑话？

沈怀山窝着火，却又无可奈何。

这些年他一直忙工作，转眼间两个女儿都长大了。

沈清然大方懂事，对他又敬又爱，很好相处。

而沈知意怨恨他们，如今变得尖锐，他还真不知怎么和她相处。

长叹口气，沈怀山去找前台帮沈知意升级房间。

至少，让她住得舒服些。

“抱歉，沈小姐住的是最好的套房！”前台姑娘礼貌道。

沈怀山愣住。

看来，沈知意并不像她自己说的过得很艰辛。

长探口气，沈怀山拿出一张邀请函，请前台转交。

不管怎样，沈知意都是他的女儿。

沈怀山离开不久，会客区书架后侧绕出一道人影。

粉色西装惹眼骚包，可在那张皮相极好的容貌衬托下，没有丝毫俗气，反显得风流多姿。

顾以深过来接新女友吃饭，没想到意外听了场大戏。

沈家没给沈知意生活费，这些年她在国外怎么生活的？

还有那个孩子，看起来三岁多，竟真是沈知意的。

难道沈知意为了生存出卖自己，未婚先孕？

顾以深新交的女友是个大学生，家穷没有生活费和学费，在酒吧兼职差点儿被欺辱，幸亏他出手相救。

联想到沈知意可能也会有这种遭遇，顾以深心情复杂极了。

当初怀疑她抛弃陆豫珩，他暗中诅咒过沈知意遭报应，最好要多惨就有多惨。

如今仿佛应验了般。

顾以深竟莫名生出心虚自责。

正想着要不要做点什么补偿时，身后忽然传来幽幽女声。

“顾总，您怎么在这儿？”姜薇拿着合约来找沈知意，一进酒店就看到穿着风骚的顾以深。

一副心怀鬼胎的样子，姜薇不由怀疑他是陆豫珩安排过来的走狗，故意上前试探。

顾以深看着穿着工装裤，头发凌乱，一点儿女人味都没有的姜薇，忍不住露出嫌弃表情。

“姜小姐想管我？”他吊儿郎当道，“可惜，只有我的女人才有资格。”

眼尾满是挑衅，暗示她不够格。

姜薇气笑了：“就你这花孔雀，瞎眼的才会看上你！”

顾以深不甘示弱：“姜小姐眼神好，所以才喜欢辰欢科技周总那样的吗？”

姜薇：“……”

好想用文件夹划花这张欠揍的脸！

“周先生。”柔弱乖巧的嗓音在姜薇身后响起，“之前您打电话说已经到酒店门口，却一直没等到您上楼，我就下来了，希望没打扰您。”

顾以深绕过姜薇，笑嘻嘻牵起女孩儿的手：“不打扰。遇到了个睁眼瞎，不用管她，我们去吃饭。”

冲着顾以深的背影在空气中拳打脚踢，勉强出了心中恶气，姜薇上楼找沈知意。

沈知意一眼就看出姜薇窝着火，问：“谁惹你了？”

姜薇咬牙把顾以深的恶劣行径告诉沈知意，说：“你就说，姓顾的嘴毒吧？”

沈知意的注意力却落在另一点。

“他的女伴说，他早就到酒店，却一直没等到他上楼？”

姜薇回想后点头，担心问：“有问题？”

沈知意：“我刚回来，之前在大堂会客区见到我爸，提到国外没生活费的事，还提到了乐乐。”

姜薇警觉道：“姓顾的不会听到了吧？他要是知道，会不会和陆豫珩说？”

沈知意摇头：“不知道，为以防万一，你帮我个忙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