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,方美佑走到季时濯身边,已然热泪盈眶。
她转身面对季家人,一只手搭在季时濯的肩上,嗓音微微哽咽,“家人们,如你们所见,时濯还活着。”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大哥大嫂,这么多年,你们连自己人都瞒着吗?今天也只说是吃顿家宴,结果……给我们这么大的惊喜!”
“天呐!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?”
“……”
季家人你一言我一语,无不流露着惊喜和激动。
一时间,整个包厢气氛和谐得真像是个团结友爱的大家族,过往的明争暗斗好似不存在。
方美佑也不在乎是真情还是假意,只要这会大家都给面子欢迎季时濯的回归就行。
很快,众人围了上去,七嘴八舌地追问真相。
“当初时濯在海外出事,我们脑子也都是乱的……那时候情况真的太严重了,我和他爸爸都不知道签了多少回病危通知书……”
方美佑抬手掩唇,一边哭一边诉说这些年来深埋心底的痛苦。
“老天爷留了时濯一条命,但……他没有醒过来,医生都说他会一辈子昏迷不醒,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可是,我们不舍得放弃啊……那会,时濯出事也蹊跷,我们害怕还有意外,才会任由外界散播死讯……”
“对不起,我们也骗了大家,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……”
方美佑哭着弯腰道歉,其他季家人慌忙上手搀扶,纷纷表示理解。
当年季时濯出事后,季家大房两夫妻在国外待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回国。
期间,他们几乎与季家断联。
季家人都以为他们失去季时濯,悲痛欲绝,抗拒外界联系,待在海外疗养身心。
所以,他们回来之后,季家人也默契地没有揭开伤疤。
自那以后,季时濯的名字就没人再提起。
谁能想得到?
有朝一日还能见到季时濯回归!
季家人心中震惊之余,便是五味杂陈,各有各的想法。
其中就数季家二太太最爱挑事,转头看见季时邺还站在餐桌边,扯着嗓子招呼,“时邺,你哥活着回来,你还不赶紧过来关心一下?难不成你不高兴吗?”
闻言,众人齐刷刷看向季时邺。
方美佑皱起眉,颇为不悦,冲着季时邺忿忿道,“你到底有没有心?时濯可是你的亲哥哥!当初要不是……”
“妈。”
季时濯唤了一声,及时阻止方美佑。
随后,他看向季时邺,温和地笑了笑,“阿邺,是不是被哥哥吓到了?”
灯光落在季时濯的身上,衬得眉眼间笑意温润随和。
尽管他瘦了许多,可,那抹笑还似从前,轻易击中季时邺心里最深处,最柔软的一处。
天知道,这些年他做了多少梦,都是眼前的场景。
可,午夜梦回,只有绝望陪伴着他。
以至于刚才看见季时濯的时候,他本能地害怕,怕自己一开口说话,梦就醒了。
直到季时濯主动跟他说话……
他才猛然清醒,这一切不是梦!
哥哥真的回来了!
“哥……”
季时邺喊出口,眼眶红得厉害,硬生生憋着泪,郑重道,“欢迎回来。”
季时濯轻笑,“嗯,我回来了。”
两兄弟遥遥相望,彼此眼里都含着久别重逢的欣喜,熠熠生辉……
随着季时濯入座,季时邺渐渐有了实感,心情也愈发愉悦。
他高兴起来没轻没重,拉着每个人喝酒,每一杯都一饮而尽。
酒劲上头,他快乐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。
“我哥真的回来了!”
“今天真是个好日子,我又有哥哥了!”
“……”
季时邺喝得醉醺醺,时不时看向季时濯的目光越发炽热,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。
他已经想不起来多久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了。
自从季时濯出事后,他也把自己困在那一年。
他几乎每天都在思考……
如果那天他不是跑去赛车,而是去谈合作,那……季时濯是不是就不会出事?
“你才应该被车撞死!”
母亲方美佑哭着冲他大吼的时候,他没有反驳,打心底里觉得就该是这样的。
怎么死的不是他?
他的哥哥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,不该死的!
还好这个贼老天还算是长眼的,把哥哥还给他了!
“哥……”
季时邺揽过季时濯的肩膀,已经醉得说话有些大舌头。
“你回来得正是时候……下周一就是季氏的继任仪式……季氏本来就该是你继承的,我将这个位置还给你……”
听见这话,众人皆是一惊。
季老爷子当即拍了下桌子,“胡闹!季时邺,你当季氏是玩具吗?你说给谁就给谁?我看你真的是喝太多了!”
季时邺不服气,“我是喝了不少……但是,我不会后悔我说的话,哥哥比我更适合……”
“阿邺。”
季时濯抬手摁住季时邺的胳膊,“你真的是喝多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
季时邺还想反驳,转头对上季时濯含着几分警告的眼神,瞬间感到熟悉的血脉压制,便不由自主地噤了声。
整个季家上下,唯一能管得住他的人就只有季时濯。
“爷爷,阿邺就是喝多了胡说八道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季时濯看向季老爷子,唇边勾着笑,只隐隐透着一丝苦涩。
“我此番回国,就是想着能不能帮上阿邺,除此之外,就是好好做康复治疗。”
“老天爷能让我活着回来,我已经无比感激了。”
言下之意,以他现在的情况,他绝不敢痴心妄想回到从前。
这话也是说给其他心怀鬼胎的季家人听,谁也别想借着继承季氏一事挑拨离间。
季老爷子看着季时濯许久,最终无奈出声,“好,你能想得通就好。”
季时邺却是不高兴了,腾地站起身,一脚踹开椅子,“真没意思。”
眼瞧着季时邺转身就走,季时濯刚想张口挽留,就被方美佑拦住,没好气道,“随他去吧,他那臭脾气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……
离开酒楼,季时邺坐上车,刚刚的好心情一扫而光,直觉得胸口越发烦闷。
他摸进口袋想要掏出烟盒,却触碰到一个金属小圆圈,下意识地套入指尖,将其拿了出来。
借着灯光,铂金素戒泛着微弱的光泽感。
这是他和盛思芜刚在一起的时候,盛思芜非要买的情侣对戒。
分手后他就摘了,一直放在口袋里随身携带。
得益于这个小习惯,那晚在拍卖会上才能确认……那枚女戒确实恰好是盛思芜的圈号。
于是,他点了天灯,高价买下那对婚戒。
“邺少,现在要去哪?”司机询问。
“月嘉园。”
正是盛思芜的住址。
此时此刻,季时邺疯了似的想见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