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时安还没反应过来腰上就被马蹄踹了一脚。
痛呼声还没出来,离他最近的车夫便扑过来:“侯爷快跑!”
陆时安下意识拔腿,就在他即将转身这一刻,某处突然一阵剧痛,他顿时眼前一黑,当场痛晕过去!
“快!夫人的马疯了!”
“不好,县主的马也惊着了!”
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,等大家回过神来,陆时安已经躺在了血泊里,静嘉县主所在的马车已经疯跑了起来,她的车夫在后头边追边叫。
大家一下乱了:“快救人!”
“快追马!”
“先救人!”
“先追马!”
兵荒马乱中,周令仪一声断喝:“都安静!”
嘈杂的现场安静了一瞬,人们看着周令仪,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。
“江南、江北,立即把马摁住!不能让它再伤人!”
“林管家,立即带人去追马车,务必保证县主的安全!”
“老王,去叫府医!”
“最后,在大夫来之前,任何人不得随意搬动侯爷!”
周令仪一声令下,所有人都动了起来。
发疯的马很快被驯住,陆时安也被护了起来,而静嘉县主的朱红色马车越跑越远,她的呼救声远远传来。
“救命!救命啊!”
李妈妈立在周令仪旁边,主仆俩一起看着朱红马车的方向。
某一刻,突然有人从马车上摔了出来,在落地之前被一个锦衣卫牢牢接住。
紧接着,疯跑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。
萧震砍杀了惊马,倒提着长剑行来。
他往部下怀里的女人看了一眼:“静嘉县主?死了?”
部下探了探鼻息:“没死,只是吓晕了。”
萧震点点头,大步往保昌侯府这边走,十几名锦衣卫紧随其后,锦衣卫所过之处,没有人敢用力喘气。
周令仪远远瞧见静嘉被救下便移开了眼,继续维持现场秩序,命令简洁,但是充满了力量。
萧震先是听到她的声音,到了近前才看清周令仪的脸。
——脸色煞白,身体还在微微发抖,可见是恐惧至极,但能在这种心境下还能保持镇定,此女心志颇坚啊。
萧震在心里感叹了一句,眼神定在周令仪脸上:“陆侯夫人?”
周令仪移眼过来,看到萧震时假装吓了一跳。
旁边的李妈妈赶紧拉了拉她衣袖:“姑娘,这是锦衣卫的萧统领萧大人。”
周令仪身体晃了晃,深呼吸了几下才开口:“家中混乱,不便请萧大人进府喝茶,请萧大人见谅。”
萧震不置可否。
他瞟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陆时安,便让人将马车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,趴在地上喘气的疯马,也让人仔细来检查。
部下检查结束,小声向他汇报情况,萧震听完只是挑了挑眉,并没有说话。
周令仪早就不管他了,离得远远的,继续把控现场。
不一会,老太太跌跌撞撞地冲出来,看到躺在血泊里的大儿子,脑子当场就嗡了一声。
“大夫!大夫在哪里?!”
“周令仪,你竟然让我儿子就这么躺在地上!让他毫无体面!快来人!把侯爷抬进府!”
周令仪赶紧过去制止:“老太太不能动!”
老太太正要发作,府医终于赶来:“老太太!先别动!让老夫先检查!”
府医很快检查完毕:“侯爷全身多处骨折,移位,胸肋骨断了两根,幸好夫人没有贸然移动侯爷,不然那肋骨就极有可能刺进脏器了!”
肋骨刺进脏器,神仙下凡也救不活啊。
老太太看了周令仪一眼,没说话,只是脸色煞一下白了。
府医与两个药童极快地将陆时安固定好,才让人搬上门板:“老太太,夫人,侯爷虽不危及性命,但伤势极其复杂,老夫一人恐无法完成。”
周令仪马上安排:“林管家,立即去把附近的好大夫都请来!”
“二爷三爷他们呢?快让他们去请太医!若是请不来太医,劫也要将人劫过来!”
随着周令仪的指令颁下,大家再一次动了起来。
陆时安没有性命之忧,周令仪短短几句话又把控了全场,老太太这才微微松了口气。
转眼时看到被锦衣卫抱着的静嘉县主,她脸色剧变。
——方才报信的人没说静嘉县主死了啊?
“县,县主她她……”她了半天,愣是说不下去。
“静嘉县主被吓晕了。”
萧震说话的同时,令部下将人交给陆家的人,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温和,“倒是陆侯今天受伤,并非意外。”
“并非意外?”老太太的心提了起来,“萧大人是说,有人害我儿子?周令仪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母亲,儿媳也不知道,儿媳和侯爷当时就站在那里说话,好好的马突然就踹人了。”周令仪红着眼说。
好好的马怎么会突然踹人?
老太太要令人检查马车和马,萧震又说话了:“这马车被人做过手脚,最多行十里路便会散架,拉车的马也被喂了能致狂的药。”
萧震这话一出,小满便嘶了一声:“这,这是我家姑娘要用的马!要是等我家夫人上了马车之后,这匹马才发狂,马车跟着散架,那我家姑娘岂不是要被摔死或是被马踩死?”
大喜接:“可这马车是侯爷亲自着人准备的,难道是侯爷想害夫人?”
“不可能!要是侯爷做的手脚,他刚才怎么会站在马儿旁边!凶手肯定是别人!”
说完,两个婢女同时望向还昏迷着的静嘉县主。
老太太也看了过去,额头突突直跳。
静嘉县主这是见没烧死周令仪,反倒是自己损兵折财,知道周令仪要去寺庙祈福,就紧接着故意设局,要让周令仪死于意外!
这皇家之女,怎么心肠这么歹毒?!
萧震问:“陆侯夫人,此局是奔着你来的,且手法缜密歹毒,一局不成,以后还会有更歹毒的招数等着你,指不定哪天就不明不白的死了……陆侯夫人,需要本统领替你进府搜查吗?”
周令仪看看静嘉县主,又看看老太太,最后看向萧震。
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请萧震进府搜查时,周令仪轻轻摇头:“谢谢萧统领好意,只是府里已经够乱了,我也只希望侯爷能平安无事,别的……再无所求。”
萧震刚还觉得她心志颇坚,挺有意思,这会又委屈求全,实在是无趣。
他耸了耸肩,转身便走。
刚走十几丈,便看到巡防卫的人急匆匆往城门方向跑,萧震令人过去问询,得到的答案是:外城至天恩寺的路上有山匪出没。
好端端的,怎么会有山匪?而且偏偏是出现在往天恩寺的路上!
萧震沉吟了半息,突然往保昌侯府的方向看去。
人群之中,他一眼就看到了周令仪。
马车被做手脚,马儿发疯,蹲在去寺庙路上的山匪……
必死的局,周令仪竟然毫发不损。
有意思。
萧震笑笑,放声喊:“兄弟们,昨晚没抓着钦犯,圣上很不高兴,今日大家便去剿个匪,也算是将功补过!”
萧震的声音清晰传到保昌侯府这边。
李妈妈有些紧张地绞了绞衣角。
周令仪拍拍她肩:“不必紧张,我们在城外又没作任何安排,该紧张的是静嘉县主。”
李妈妈松了口气。
不错,她家姑娘根本就没有真的要去寺庙上香,她所有的部署都放在府内,不管是巡防卫还是锦衣卫,到了城外都只会查到静嘉县主谋害她家姑娘的证据。
“走吧,回府。”周令仪低语,“看看陆时安爆没爆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