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年过去,他瘦了,下颌线更锋利,眼窝深陷,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。
圈子里都传遍了,陆沉骁这四年脾气暴得离谱,动不动就发火,换了三任助理,开除了两个高管层。
有人说他疯了,有人说他是被一个女人逼疯了。
高管正汇报季度营收数据,声线压得极低,每个数字都字斟句酌,生怕触他霉头。
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,所有人抬头。
一个小男孩站在门口,黑色西装,头发整整齐齐,小脸冷得跟冰窖里拿出来的。他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,站在原地没动。
高管们的呼吸集体停了一拍。
他们看看小孩,又看看上首的陆沉骁,再看看小孩。
同样的五官轮廓,同样的眉骨弧度,同样的薄唇,同样的站在门口就把整个房间的气场压下去的本事。
一个高管手里的笔掉在地上,没人捡。
陆沉骁的食指停了。
他盯着门口那个小团子,一动不动。右手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骤然收拢,指甲嵌进皮革里。
安静了大概五秒钟。
想想率先开口,打量了他一圈,挑了挑小眉毛。
“大叔,你们这开的什么会?一个个苦大仇深似的。”
没人敢接话。
想想又看了陆沉骁两眼,点了点头,自言自语:“不过你长得还行,勉强可以列入我爹地的候选名单。”
一个高管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陆沉骁站起来。
椅子往后擦了一下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绕过长桌,一步步走向门口,蹲下来,跟想想平视。
他的喉结滚了两下,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,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想想后退了小半步,但没跑。
他骨子里就不带怕这个字。
“搭讪小孩很没品,大叔。不过看在你长得像我的份上,我告诉你。我叫沈念想。”
沈念想。
陆沉骁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三个字砸在他心口上,每一个字都带着四年的分量。
他的手抬起来,悬在想想脸侧,没敢碰。
“你妈妈……叫什么?”
想想正要回答,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闷闷的,但频率快得像跑。
沈栀冲进休息室门口,一把拉住想想的手臂。
“想想!妈妈找你半天,你怎么跑到……”
她的声音断了。
陆沉骁还蹲在那里,抬头看她,漆黑的瞳孔却是已经急剧地缩着。
他怎么也没有想到,自己找了这么多年的女人,就这样,出现在自己的面前!
沈栀……沈栀……
四年。
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。
每个孤独安静的夜晚,他借着酒精和药物入眠,嘴里不断念叨着的这个名字,这个女人……
陆沉骁觉得自己浑身都颤抖了起来。他怀疑这是梦吗……
美好梦幻的太过可怕……
但是眼前的这一切又都是真实的!
他慢慢站起来,克制着自己发抖的身子,一步一步朝着沈栀逼过来。
沈栀往后退,背撞上门框,退无可退。
直到陆沉骁高大的身子在她面前站立,伟岸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。
下一秒,他的手抬起来,扣住她的手腕。骨节分明的手指箍得死紧,指缝里传来她加速的脉搏。
他弯下腰,凑到她跟前,咬着后槽牙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。
“沈栀,你总算出现了!”
沈栀没说话,下意识把想想往自己身后拉。
看到她的动作,陆沉骁沉下目光,望向沈栀身后的小男孩。
他的眉眼突突跳了起来,墨黑的剑眉使劲蹙紧。
这个小孩……是沈栀的?
想想探出头来,冷冷地看着陆沉骁扣在他妈妈手腕上的手。
陆沉骁又往前倾了一寸,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额发,每个字都裹着四年积攒的疯。
“沈栀,这个小孩是谁?!说!是不是你生的!他爸爸,是谁?在哪?”
陆沉骁每吐一个字,扣在她手腕上的力道就紧一分。
骨头被碾着,疼得她倒吸凉气。
沈栀脑子转得飞快。
不能认。
打死都不能认。
一旦让陆沉骁知道想想是他的种,她这辈子都别想脱身。
这个男人的占有欲是刻在DNA里的,四年前她只是个女朋友,他就能把她折腾进急诊室。
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,他会把她焊死在陆家大门里。
她使劲把慌张咽回去,抬起下巴,对上陆沉骁那双快要烧起来的黑瞳。
“陆总,自作多情了。”
陆沉骁的手指一顿。
沈栀趁他愣神的瞬间往后撤了半步,把想想挡得更严实,扯出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笑。
“这是我跟别人生的孩子。他爸爸是混血,五官立体点,随他爹,很正常。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
休息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五个高管集体石化在座位上,连呼吸都不敢出声。
他们偷偷打量那个小男孩,再瞄一眼自家老板,那五官轮廓,那眉骨弧度,说没关系?
鬼信。
但没人敢吭声。
陆沉骁的下颌线绷到极致,喉结上下滚了两回。他松开沈栀的手腕,视线越过她的肩膀,直直钉在想想身上。
想想不慌不忙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副酷黑色的小墨镜,架在鼻梁上,把那双最具辨识度的黑眼珠遮得严严实实。
然后他开口了,用一口纯正到挑不出毛病的法式口音。
“妈妈,这个大叔好凶哦,一点都不如我法国的爹地温柔。爹地从来不会对你吼。”
沈栀心里一个激灵,差点没绷住。
她从没教过想想说法语,这小崽子什么时候学的?不对,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。这波配合,满分。
陆沉骁的视线在那副墨镜上停了三秒。
墨镜挡住了眉眼,只露出小男孩尖尖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。法国?混血?那口法语腔调确实正得不像是临时学的。
但他眼底的审视没有退半分。
嘴唇。
这个小孩的嘴唇形状,和他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,一模一样。
他正要再开口,休息室的门被急急推开。
展会组委会的副会长带着两个助理冲进来,脸上挂着标准的讨好笑容。
“陆总!实在抱歉打扰您,开幕式的剪彩环节临时出了点状况,需要您亲自过目一下流程表,主办方那边……”
陆沉骁没转头,依旧盯着沈栀。
副会长的声音卡在嗓子里。他看了看陆沉骁的侧脸,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女人和小孩,后背发凉,但咬着牙又说了一遍:“陆总,主办方说必须在十分钟内确认,否则……”
就这么两秒的间隙。
沈栀弯腰抄起想想,转身就跑。
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闷闷地响,她跑得极快,把想想箍在怀里,头也不回。
想想趴在她肩上,墨镜歪了一点,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,小声说了句:“妈妈,左脚鞋掉了。”
沈栀顾不上。
光着一只脚冲进电梯,狂按关门键。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瞬,她看见走廊尽头有个黑色的身影迈出了休息室。
门关了。
电梯往下坠。沈栀靠在轿厢壁上,腿抖得站不住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想想从她怀里爬出来,蹲在她面前,伸手推了推歪掉的墨镜。
“妈妈,那个大叔是不是就是你以前说的,一晚上能吃六碗饭的那个人?”
沈栀:“……”
她什么时候跟四岁孩子说过这种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