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栀飞快地用冷水洗了一把脸,然后来不及穿鞋,就出了浴室。
她摸过一旁茶几上自己的手机。
通讯录反倒最底下,手指止不住地颤抖,她拨出一个号码。
对面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那头的人的声音带着因为时差而存在的疲惫,却在听到她开口的声音后瞬间清醒了过来。
“栀栀?怎么了?怎么这个点打过来?”
乔煜的声音温和,带着一点法语的口音的中文,听着让人安心。
乔煜是她四年前逃到法国的时候遇到的男人。
他和陆沉骁完全是两个类型。
乔煜有着一张乳牙如沐春风的俊脸,不像陆沉骁,是那种深刻深邃型的。
乔煜的为人处世,也和他的长相一样,是温柔型的,对谁的脸上都挂着笑容。
他们是在珠宝培训的时候遇上的。
期间,乔煜对她表白过,沈栀拒绝了,她一直把乔煜当做自己的亲哥哥一样来对待。
沈栀靠在墙上,把今晚发生的事情还有她的担心通通说了一遍。
她声音压的很低,生怕隔壁房间的想想会听到。
电话那头听完她的话,沉默了几秒钟。
半晌后,乔煜深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。
“想想的牙刷,是什么时候被拿走的?”
“就在今晚。”
沈栀回答。
他又问:“送到哪里去了?”
沈栀咬了咬唇瓣,惊慌的说:“不知道,但是陆沉骁旗下有私人医院,四年前我生病,就是去的那家医院!”
电话那头又是几秒的沉默。
就在沈栀以为没办法的时候,那头,乔煜沉稳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好,我知道了,栀栀你别急,给我十分钟,我打个电话。”
听到他这么说,沈栀的心里又涌现了希望。
她抓紧手机感激说道:“好!煜哥哥,我等你!拜托你了,求你帮帮我!”
沈栀几乎快哭出声了。
她其实不是怕陆沉骁调查出想想是他的儿子。
而是她怕陆沉骁,怕陆家,会来跟她抢孩子!
她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设计师,怎么可能敌的过京市的豪门陆家呢?!
根本不可能的……
一旦被陆沉骁,被陆家那边的人知道,想想是陆沉骁的孩子,她一定会被迫和想象分开的!
不行!绝对不行!
沈栀捏着手机,颤抖着身子,蹲在墙角等着乔煜给她回电。
她心里一直在祈祷,希望有个解决的办法的出现!
十分钟后。
乔煜还真的准时地给她回了电话。
沈栀连忙接了起来,连忙问乔煜怎么样了。
“查到了,那个样本好像被送到了陆氏旗下的私人医院,好像叫京华医院?我问了那边的人,基因检测中心连夜开展加急通道,预计明天早上七点左右就会出结果了!”
果然是这样!
想想的旧牙刷!
真的是被陆沉骁给拿走了!
沈栀一颗扑通乱跳的心,一边听着他的话,一边猛烈地往下坠。
沈栀忍不住哭出来了。
“煜哥哥,我要怎么办……我绝对不能,让陆沉骁知道……我不能和想想分开……”
“栀栀,你先别急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推动的声音,乔煜站起来了。
“栀栀,你别哭,你冷静点听我说,京华医院基因检测中心的主任,和我是同门,我们博士阶段一起在国外的一个导师门下学习,我有他联系方式,我现在就联系他!”
他说着,倏地顿了一下,然后深吸一口气说:“栀栀,与其一直这样担惊受怕,不如一步到位,亲子鉴定的结果,可以改!”
沈栀的呼吸瞬间停滞:“改?!”
那头的乔煜点头沉沉说道:“嗯,技术上不难,理论上也有可操作性,可以让最终报告显示他们之间无血缘关系,从流程上也看不出啥破绽,彻底断了陆沉骁的念想!”
沈栀:“……”
闻言,闭上眼,后脑勺抵在了冰冷的墙面上。
改亲子鉴定结果……让陆沉骁彻底死心……
真的可以吗……
沈栀觉得,她好像在做一件错事。
她在做一件对不起陆沉骁的事情……
可是……可是她清楚的很,自己没有别的选择。
终于!
沈栀下定了决心!
“好!煜哥哥,那一切就拜托你了!”
“我们之间不用受这些”,乔煜的声音轻了一度,轻笑道:“栀栀,你放心,有我在,不用怕。”
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沈栀挂断电话后,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直到她腿发麻没有知觉了,她才扶着墙壁站了起来。
她回到想想的房间,看着昏暗中睡着的想想,俯身摸了摸想想的额头,感受着他额头的温度。
体温降下来了,不烫了。
她打开床头的小夜灯,把治过敏和预防感冒的药物掰成小片,就着温水送进想想的嘴里。
想想迷迷糊糊地咽了下去,睁开眼,黑沉沉的双眼在昏暗中转了转,看向她。
“妈咪,你怎么了?”
“嗯?”
沈栀立刻低了低头,抹了抹自己的眼角,努力不让孩子看出自己哭过了。
想想盯着她看了好久,倏地开口:“妈咪,你心里是不是还喜欢那个大叔?”
沈栀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。
想想坐起来一点,小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了大半,但那双眼睛里却清醒地吓人。
“每次那个大叔看向你的时候,你的心跳会变快,我趴在你怀里的时候,能听到你的心跳声。”
沈栀闻言,悻悻一笑,把水杯放回床头柜,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她苦涩地笑着:“妈咪现在谁都不喜欢,只想陪着想想健康快乐地长大!”
想想没有追问,而是重新躺下去,看着她轻声道:“那你别哭了,我刚才都听到了,你在外面,哭的厉害。”
沈栀:“……”
有个太精明太懂事的儿子,也不是一件好事啊。
沈栀看着他点头,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脸蛋,然后伸手关掉了小夜灯。
“睡吧,儿子,好好睡觉,明天就不难受了。”
她一边安抚着,一边等着想想的呼吸变得绵长,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他的房间。
回到自己的卧室,沈栀开了一盏昏暗的小黄灯。
她在床头坐下,然后转过双眼,拉开床头柜最低层的抽屉。
里头,偌大的空间,没有啥,只有一本简单朴素的相册。
这是她四年前,从那栋和陆沉骁一起住的公寓里,唯一带走的一样东西。
她翻开第一页,照片里,陆沉骁穿着休闲装,站在她旁边,表情僵硬,嘴角的弧度明显是被她硬逼着出来的。
她还记得那天。
她举着自拍杆喊他笑一个,他说我不会笑,她说那你就站着别动,他就真的一动不动地站着,任她把镜头怼到他脸前……
原来时间,过的那么快了……
都已经四年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