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册的下一页，是两个人在海边。
沈栀记得，那是他们第一次出去旅行的时候。
陆沉骁是个讨厌旅行的人，他觉得很麻烦，而且他有严重的洁癖，总是觉得酒店的床不干净。
那次，是被她好说歹说，哄着出去的。
站在海边，他依旧不笑，但是他手臂环着她的腰，收的很紧。
再下一页，是在他们住的小公寓内。
她在厨房做饭，他坐在吧台后面看她。
他的侧脸被夕阳染成暖色，这张照片，是她偷拍的，他不知道。
沈栀一页一页翻着，一直翻到最后一页。
那是他们逃走前最后一个月拍的。
她靠在他的肩膀上，笑的眼睛完成月牙，而他低着头看她，没有看镜头。
那个角度，那个眼神，和他今天蹲在想想面前的样子，一模一样。
沈栀把相册合上，抱在胸前，蜷缩进被子里。
如果当初，陆沉骁没有那么过分，只顾着自己爽，不管她的死活，如果他们之间能够好好沟通，她说不定，真的不会那么狠心，狠心离开他。
翌日清晨，七点零三分。
特助小秦手机收到一条信息。
京华医院：检测报告已出，请前往检测中心领去。
小秦立刻从床上弹起来，随即拨通陆沉骁的私人号码。
整整响了五声才接通。
听筒里传来的他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，听起来好像他一晚上没睡觉，又感觉像是刚刚从什么深渊里爬出来一样。
小秦深深呼吸了一下，告诉他：“陆总，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，我现在就去医院取，然后送到您的住处去！”
听筒里的声音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随即，他铿锵有力的坚定沉沉男音传出来。
“不用，我亲自去医院。”
这边，小秦张了张嘴，把刚才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二十分钟后，银色的迈巴赫开进市中心京华医院的地下车库。
陆沉骁从后座出来，衬衫还是昨晚的那一件，没有换。
只不过他今天的精神看起来很不好。
眼底一片青紫，整个人脸上透露着疲惫和疲倦。
检测中心的主任亲自把带有结果的密封牛皮纸递过来，点头哈腰恭敬地对陆沉骁说了一些恭维的话。
陆沉骁一个字都没听进去，心思都在这牛皮纸袋子里面。
回到车上，小秦坐在驾驶座，从后视镜看到陆沉骁手里拿着那个黄色的牛皮纸袋子。
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封条边缘，手指摩挲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没有立刻撕开，而是抿着薄唇，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。
车厢内，安静的只剩下空调吹出冷气的气流声。
几分钟过去了。
小秦终于忍不住开口了：“陆总，要不回公司再看？”
陆沉骁没回答他。
他盯着那个牛皮纸袋，黑眸眯紧，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伸手，一点一点，将那纸袋边缘给撕开。
最终的结果报告被他抽了出来，好几页的A4纸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，视线落在那行加粗的结论上。
到底，亲自鉴定的结果是什么……
……
陆沉骁盯着报告最下方那行加粗的结论看了很久很久。
一行加粗的黑体字，印的清清楚楚。
“经过DNA分析比对，排除送检人和被检测人之间的生物学亲子关系。”
陆沉骁的视线盯在那行字上，一动不动。
车厢内的空调还在运转，出风口吹出微弱的气流。
特助小秦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，他的侧脸被清晨的光纤切割出一道锋利的轮廓，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。
忽然，陆沉骁的右手猛地按上了太阳穴。
头疼来的毫无预兆，像一把生锈的钝刀，一下子从他的眉心劈了进去，一下一下凿着他的脑袋。
痛苦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，短促压抑。
小秦见状，立刻从一旁车内的抽屉里摸出备用的药，打开药瓶的盖子递过去。
陆沉骁没有接。
他捂着额头，身子前倾，额头的汗滚落下来，砸在了那报告的纸上，晕开了一小片水渍。
几分钟过去了，小秦屏住呼吸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心里猜测着，想必这检测结果是不怎么好。
陆总才会有这样的表现。
下一秒，陆沉骁强撑着痛苦的身体，把那张被汗水打湿的报告，仔仔细细地看起来。
从第一页，到最后一页。
样本编号，检测方法，还有数据，结论等等。
每一项，他都仔细看着，但是每一个字，都指向同一个答案。
不是他的……
跟在沈栀身边的那个小男孩，不是他的儿子……
沈栀逃离他身边后，和别的男人发生了关系……
沈栀生下了别的男人的儿子……
为什么……
为什么她要这么对他……
为什么，在迫切地离开他之后，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……
为什么……
小秦从后视镜看到自家老板把那份报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忍不住开口了。
“陆总，既然结果出来了，沈小姐这么些年，确实有了自己的新归宿，您或许，是不是该放弃了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
两个字，声音不大，但是却冷的小秦后背发冷。
他立刻缩回去身子，转过头，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再说。
后座安静了很久。
陆沉骁把那份报告折叠起来，塞进西装口袋内，然后沉沉开口：“去S.Z工作室！”
小秦愣了一下，最终反应过来，说了声是，发动车子。
迈巴赫在工作室楼下停稳的时候，早上九点半了。
沈栀的工作室在二楼，临街的那面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，能够投过去看到里面的动静。
陆沉骁没下车。
他摇下车窗，视线抬起，落在二楼窗户里面。
里头，沈栀整蹲在地上，给想想整理着袖口。
小男孩站的笔直，低头看着她的手，小眉头皱起来，嘴唇动了动，好像是在说什么。
沈栀笑了一下，重新解开扣子，扣到那个正确的扣眼里去。
想想检查了一遍，这才笑着满意点头。
母子俩这一番动作，清晨的阳光从外面洒进去，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。
安静，日常，温暖。
但是都和他无关。
她们的温暖幸福，和他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