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骁不忍再看了。
他靠在座椅后背上,仰起头,闭上眼,后脑勺抵在头枕上,喉结滚动了一下又一下。
“原来这四年,只有我一个人一直困在原地。”
他闷闷出声,声音沙哑,每个字,都是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。
“只有我,才是个大傻子……”
小秦坐在驾驶座上,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收紧。
他跟了陆沉骁六年了,从来没有见过自家总裁大人会用这种语气,这种措辞来贬低自己。
小秦是不能理解的。
不就是一个女人吗?!
按照陆总这身家和身份,要什么女人没有?!
只要他一声令下,只怕全京市的女人都排着队来送上门了。
可是为什么偏偏……
唉……那个沈小姐到底是什么人啊,能把他们陆总给迷成这样……
商场上杀伐果决的男人,此刻在他面前,活脱脱像个被抛弃了的可怜虫。
小秦正想开口劝两句,后座传来陆沉骁沉沉闷闷的声音。
“走吧,回家,这些天,和她工作室的合作,你派人盯着就行。”
小秦抿了抿唇,没出声,最终只能默默发动车子,银色的迈巴赫汇入了车流。
车子后视镜里,工作室二楼的窗户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不见。
小秦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自家总裁大人的表情,心往下沉了沉。
唉……自家总裁这次,好像真的被击垮了。
……
接下去的日子,沈栀的世界忽然就安静了。
没有人在早上准时地出现在工作室门口,出现在她面前了。
也没有人借着合同,整天在她面前晃眼,接近她,调戏她,欺负她了!
陆氏财团那边派了个项目经理过来对接之前签约的大单子,然后每周会发一次邮件过来确认进度,公事公办,客客气气的。
沈栀在埋头画设计稿的时候,铅笔停在了纸面上,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。
陆沉骁他……怎么不来了?!
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,她继续画设计稿。
接下去的几天,每当工作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时候,她都会下意识抬头看一眼。
但每次进来的人,都不是他。
陆沉骁,就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。
沈栀放下铅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心里空落落的,说不上哪里不对劲。
陆沉骁不来骚扰她,沈栀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才对。
不用提心吊胆,不用防着他接近想想,不用担心他认出想想,不用应付他说出的那些让人面红耳赤地画。
可是为什么,每天下班关灯以后,她都会往门口多看一眼?!
沈栀把这个念头按压下去的时候,她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这些天,她也没有闲着。
她给想想在工作室附近找了一家临时的幼儿园。
想想白天不在工作室内,她不用负责照顾,她能专心赶进度。
等把这个单子做完,拿到尾款,她就带想想回法国。
不用再见到陆沉骁了。
这样最好!
这天中午,沈栀收拾好桌面准备出门吃饭的时候,刚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,就被一个人影堵住了。
是陆沉骁身边的助理,小秦。
他一身职业西装领导,和平常上班的时候一样的标准打扮,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不太对。
“沈小姐。”
沈栀的脚步顿住。
小秦借着开口,语速比平时快:“求求您,去看看陆总把!”
沈栀皱眉:“他怎么了?!”
小秦的嘴唇抿了抿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陆总这些天生病了,一直在家休养,他高烧反复,头疼频繁发作,但是他不肯看医生,我请了好几个专家,都被他赶出来了,我实在是没办法了!”
“他整个人,饭也不吃,药也不吃,就像……”
他顿了顿,最终叹息道:“就像是不想活了一样。”
沈栀的心里狠狠抽了一下。
原来这些天他没出现,是病倒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,他生病,和我有什么关系?!
但是话到嘴边,却是说不出口。
脑子里瞬间浮现,那天暴雨夜里,他背着想想上十四楼,衬衫石头,站在她面前,眼眶发红落泪的样子。
最终,沈栀叹息了一声,说道:“小秦,我不是他什么人,我也不是医生,我去了也没用。”
小秦往前一步,继续用恳求的语气说道:“沈小姐,我跟了陆总六年,从没有见他这样过,四年前,您离开后,他一直睡不好,这些天,他安眠药的用量又加倍了……您就算可怜可怜他,去看看吧……求您了……”
沈栀闻言,站在楼梯口,双手握紧肩膀上背着的小包。
这是她纠结的表现。
“他还在吃安眠药?!”
沈栀反问。
小秦立刻点头。
沈栀:“……”
心里嘀咕,他怎么会吃那种东西……
沈栀的心,一下子在此刻软了下来。
但是,去看他……以什么身份,什么立场?!
前女友?!
合作方?!
好像哪一个身份都不太对。
但是小秦眼底的着急和担心不是装的。
沈栀闭了闭眼,最终叹息道:“好,我去,你带路吧。”
车子最终停在了一个老小区门口,沈栀看到这个小区的时候,整个人僵硬在了后座。
这个小区……
虽然位置在市中心,但是是老式的公寓楼,六层,没有电梯……
外墙的米黄色涂料都斑驳了,比起四年前她离开的时候,看的更旧了。
这是四年前,她和陆沉骁住的地方。
那个时候,她刚和他在一起。
她知道他很有钱,但是她不想住那种冷冰冰的大豪宅。
于是她就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小公寓,两室一厅,朝南,阳台上能晒到太阳。
陆沉骁第一次来的时候,站在只有四十平的客厅内,整个人像是塞进火柴盒里一样。
她问他嫌不嫌破,嫌不嫌小。
他当时怎么回答来着?
他说,不嫌,你在哪,我就在哪。
后来他真的就搬进来了。
价值上百万的手工高定西装就挂在她在宜家买的廉价衣架上,限量版皮鞋塞在门口的鞋柜里,跟她二十九块九包邮的拖鞋挤在一起。
她在厨房做饭,他就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处理文件,偶尔抬头看她一眼,露出迷人的笑容。
她洗完澡出来,他会提前把浴巾烘热,裹在她身上,然后从背后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,说栀栀你好香……
原来一切都没有变……
她努力地往前走,他却一直留在原地,等着她……
沈栀不明白,陆沉骁对她,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情感……
真的不明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