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策川神色冷淡，微蹙的眉头中显出几分不耐烦，呵斥道：“灵堂上高声吵嚷，成何体统！”

老管事连忙躬身上前，解释道：“三爷，这是二爷院里的通房……”

萧策川眉头皱得更紧，但到底没再说什么，转身欲走。

翠岚见状急了，一把抹掉眼泪，扑过去抱住萧策川的腿。

“三爷！求您给个恩典，让奴婢随二爷去，跟二爷合葬吧……”

她边哭边仰起细白的脖颈，楚楚可怜地望着萧策川。

随着抱住他腿的动作，胸前饱满的轮廓有意无意蹭上他的膝。

萧策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嘲弄。

他俯身，两根手指捏住翠岚的袖口，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。

翠岚眼眸微亮。

萧策川恶劣道：“想死还不容易，贱妾本就该为夫主陪葬，你急什么？”

翠岚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。

她踉跄着后退两步，嘴唇哆嗦着，口不择言：“不……我不想死！凭什么，我才十七岁，凭什么要给他殉……唔！”

管事冲上来，在翠岚说出更多大逆不道的话之前捂住她的嘴，要将她拖走。

翠岚拼命挣扎，撕扯间老管事被撞得往后跌去。

扶玉正站在几步开外，还没来得及避开，就被倒撞过来的管事带了个正着。

身体一仰，眼看就要摔进棺材里。

身体悬空那一瞬间，扶玉连自己怎么死的都想好了。

砸在二少爷遗体上，大夫人绝对不会放过她。

但下一刻，胸前一痛，她被人抓住衣襟猛地拉了回来。

双脚落回地面，扶玉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，额头磕上一堵硬邦邦的胸膛。

她仓惶抬头，对上萧策川幽深如潭的眸子。

同时也没忽略胸口紧绷的疼痛，她下意识低头，就见一只手抓在自己胸前。

力道之大，隔着衣裳和层层厚布，依然抓得她生疼。

萧策川顺着扶玉的目光落在她胸口，神色一凝，立刻松开。

扶玉连忙后退两步，低着头站好，心跳如擂鼓。

眼见翠岚被家奴捂住嘴一左一右钳住拖走，灵堂恢复平静。

扶玉不敢停留，连忙捡起篮子，拉着霜月对萧策川行了一礼，匆匆离开。

萧策川目送那道臃肿的背影消失，他才收回视线，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
想起抓握那一瞬间透过粗糙布料感受到的丰盈柔软的触感，他微微眯起眸子。

这丫鬟……有趣。

扶玉和霜月匆匆出了松鹤堂，走出老远，两人才放缓脚步，都是一脸心有余悸。

霜月拍着胸口低声说：“翠岚想干什么？今天这事传到大夫人耳朵里，她还活得成吗？”

扶玉语气带了几分不忍：“就算没有这一出，她也活不成。”

霜月不解道：“为何？”

“本朝有律，无所出的通房、姨娘和侧室都要为夫主殉葬。”

霜月杏眼瞪得溜圆，随即反应过来：“所以翠岚在灵堂闹这一出，是想攀上三公子，摆脱殉葬？”

“嗯，她只是想挣一条活路。”扶玉叹气。

翠岚是家生子，老子娘管着府上的采买。

扶玉刚来月事那几年，对填装草木灰的月事带过敏。

私底下找过翠岚娘，托她帮忙从外头买棉花缝制月事带。

翠岚娘性子爽朗，二话不说答应下来。

得过翠岚娘的恩惠，想到翠岚必死的处境，扶玉心情很复杂。

和霜月对视一眼，两人神色都黯了黯。

今夜轮到扶玉值守花房，到了岔路口，两人各自散去-

扶玉在花房忙了一夜，浑身酸乏。

四更天和前来接班的丫鬟交接完，她往下人房走去。

刚穿过夹道，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奔过来，和她撞了个正着。

黑影惊得短促地“啊”了一声。

扶玉也吓了一跳，听出是翠岚的声音。

借着月色一看，翠岚一身小厮打扮，臂弯里挎着包袱，惊慌的脸上布满冷汗，显然是要逃。

翠岚也认出了她，慌忙捂住她的嘴，声音发颤：“扶玉姐姐，求你，别告发我！”

扶玉心跳加速，立刻摆手，示意自己什么都没看见。

翠岚半信半疑，迟疑着松开手。

扶玉垂下眼，低头快步从她身侧走过。

走出几步，余光瞥见翠岚抱紧包袱，往南边角门方向去了。

那里每日清晨有采买的驴车进出，只要躲过检查藏身其中，便能出府。

扶玉脚步未停，心中默念：逃吧，逃出这座牢笼，越远越好！

然而没走出多远，前院亮起灯火，纷沓的脚步声中夹杂着管事的声音。

“都搜仔细点，明日就要殉葬，别让翠岚那丫头跑了！”

扶玉脚步一顿，透过镂空花窗悄悄往院子里看。

一道颀长的身影带着管事和十几个家丁，举着火把在院子里地毯式搜寻。

火光照亮了为首之人那张冷峻的脸，是傍晚在灵堂见过的萧策川。

他没束冠，墨发半披着，里衣外披着墨色外袍。

显然是半夜惊醒，匆匆过来抓人。

眼看他们就要往这边搜来，扶玉心脏狂跳，频频回头望向南角门。

若是顺利，再有个半刻钟，翠岚就能藏在采买的驴车里出府了。

半刻钟！

扶玉脑子里天人交战。

她向来奉行明哲保身，这是她在陌生时代保命的资本。

但拖延半刻钟，能救翠岚一命。

眼看萧策川带着家丁往这边走来，再想到萧策川在灵堂上对意欲勾引他的翠岚不加掩饰的嫌恶，扶玉心生一计。

她装作左脚绊右脚，在萧策川穿过月亮门那一刻，“哎呀”一声，往他跟前摔去。

以一个极其做作的姿态跌进萧策川怀里，顺势抱住他的腰。

双手圈住萧策川腰身那一瞬，扶玉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。

这腰，好劲瘦，好紧实。

在扶玉预想中，她这勾引意味十足的一扑，要么被萧策川侧身躲过，要么扑上去了被萧策川一脚踹开。

只要能拖延时间，那就是成功的。

但出乎意料，萧策川被她扑得后退一步，一只手下意识扶在她腰上，稳稳站住后就没有动作了。

扶玉心头莫名不安，犹豫着抬起头，对上萧策川似笑非笑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