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玉心头一紧。
但想到为翠岚拖延时间的计划,她忍住退缩的冲动,硬着头皮夹着嗓子,做出一副勾引他的姿态。
“哎呀,三爷,奴婢好像扭到脚了。”
萧策川眉头轻轻一挑:“哦?是吗。”
扶玉:“……对呀,疼得站不起来。”
她说着,双手在他腰腹上一顿乱摸,把勾引姿态做足,并做好了会被萧策川踹开的心理准备。
但萧策川并未像在灵堂上对待翠岚那样对待她。
他眼中的兴味浓了几分:“爷帮你看看,扭到哪儿了。”
说完,他弯腰抄起扶玉的膝弯,轻轻松松将她抱了起来。
扶玉被他毫无征兆的一抱吓了一跳,脱口而出的惊叫险些没夹住。
萧策川抱起她后,掂物件一样将她整个人往上掂了掂。
掂完像是确认了什么,他嘴角的笑容愈发玩味。
随即将扶玉放在一旁的坐槛上,半跪在她跟前,伸手去脱她的鞋袜。
扶玉下意识缩回脚。
萧策川手摸了个空,抬头看她:“嗯?”
扶玉隐约觉得事情走向不对。
但想到再忍耐片刻,翠岚便能逃出生天,她犹犹豫豫地将脚重新伸出。
萧策川脱下她的鞋袜。
他手掌宽大,掌心的茧粗粝得像砂纸,裹住她细瘦的脚踝时,扶玉浑身一激灵。
萧策川却像没察觉到她的反应,拇指按在她脚踝,顺着骨缝一寸一寸往上揉捏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
她的脚踝小巧精致,皮肤又薄又白,淡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。
身后举着火把的管家和家丁面面相觑。
管家忍不住出声提醒:“三爷,翠岚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萧策川头也不抬。
手指在踝骨上不紧不慢地揉着,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,烫得扶玉浑身都不自在。
检查的时间分外漫长。
扶玉默默估算着时辰。
若一切顺利,翠岚这会儿应该已经随驴车出了角门。
一念及此,扶玉立刻将脚缩回来,脸上那副强扭的勾引姿态也随之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“三爷,奴婢的脚不疼了。”
“这就不疼了?”萧策川抬眼看她,火光照在他眼底,映出几分笑意,“方才不是还说站不起来?”
“应当是一时抻着筋了,”扶玉镇定道,飞快地穿上鞋袜,站起身当着他的面跺了两下脚,“三爷妙手回春,给奴婢捏好了。”
说着,她屈膝福了一福:“多谢三爷,奴婢告退。”
不等萧策川回应,扶玉转身便走。
这时角门方向传来稍显杂乱的脚步声。
扶玉下意识转身望去,瞳孔骤然一缩。
翠岚被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架着胳膊,往院子另一头拖去,下半身软绵绵地在地上拖行。
所过之处,带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她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下,头发散了大半,遮住半边脸,露出的那半边惨白如纸。
嘴巴大张着,嘴角有血沫子不断溢出,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扶玉整个人钉在原地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,脑袋一片空白。
翠岚没有逃出去。
难怪萧策川说“不急”,原来是笃定翠岚逃不了。
也对。
权贵怎会容许豢养的鸟儿飞出他们的手掌心。
萧策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淡淡的,不带情绪,在夜色中却像刮骨的钢刀:“看够了就回去歇息。”
他说完便从她身侧走过,带着管家和家丁,朝翠岚被拖走的方向走去。
扶玉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夹道里,冷风穿堂而过,冻得她肝胆发颤-
扶玉病了。
目睹翠岚的死状,回到下人房当天,她便发起高热来。
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,她做了个噩梦。
梦里挎着包袱鬼鬼祟祟想要逃出府的人变成她。
她一路东躲西藏,躲过巡夜的家丁,避开角门的守卫,终于成功藏进采买驴车上的竹筐里。
驴车晃晃悠悠地动了。
她蜷在竹筐中,听着车轮碾过石板路的粼粼声,心跳得像擂鼓。
离出府只剩一道门的距离了。
头顶盖着的竹萝突然被掀开。
二少爷那张青灰色的脸探进来,俯视着她,嘴角带着一丝僵硬的笑:“为什么要跑?”
“你不愿意陪我一起死吗?”
她惊恐万分,想后退,身后却没有退路。
竹筐被粗暴地掀翻,她滚落在地,两个家丁一左一右钳住她的手臂。
她拼命挣扎,嘶吼出声:“我不要殉葬!我凭什么给你殉葬!”
“放开我!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……”
粗麻绳缠上她的脖子,猛地收紧。
她的声音被勒断在喉咙里,眼前一片模糊,只剩下窒息带来的剧痛和耳鸣。
随着“咔嚓”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,她的脖子被生生折断……
“扶玉姐姐?扶玉姐姐?”
“醒醒!快醒醒!”
扶玉骤然从窒息中醒来,一睁眼就看到霜月焦急的脸,以及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。
霜月见她睁眼,立刻松开手。
空气灌入口鼻,扶玉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。
霜月将她扶起,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。
好不容易喘匀了气,扶玉哑着嗓子问:“你方才在干什么?”
霜月蹙眉:“在救你!你烧糊涂了一直说胡话……那些话若是让旁人听见,传到主子那儿,你这条命就别想要了。”
扶玉怔了怔,想起那个噩梦,攥着被子的手微微发抖。
霜月拧了湿帕子替她擦额头上的冷汗,低声道:“你也听说了是吗?翠岚她……”
扶玉轻轻点头。
霜月叹气:“她是个傻的,也不想想侯府守卫这么森严,怎么可能逃得出去,如今自己丢了命,还连累老子娘也被赶到庄子上做苦力……”
扶玉心头一顿,看向霜月:“你觉得她做错了?”
“可不是。”霜月道,“做了主子的人,享了那份恩典,到了殉葬却想跑……规矩摆在那儿呢,哪有这么好的事。”
扶玉收回目光,定定地看着自己攥紧被角的手。
手背上青筋突起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规矩?
规矩就一定是对的吗?
规矩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人命吗?
心底涌起一股愤怒和不甘,很快又被她压下。
她只是个丫鬟,纵然对这世道有万般愤慨,她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扶玉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,掌心印着四道弯月形的红痕。
她呼出一口气。
再忍忍!
再过半年,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离开这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