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可能认错人!”
见盛思芜情绪有些失控,安雅乔慌忙握住她的手腕。
四周都是季家的保镖,要是引起注意,她们两个人可都得交代在这里。
安雅乔冲着季时濯低头道歉,“对不起,我的助手有个朋友长得跟您一样,她确实是认错了。”
“这样……”
季时濯欣然接受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看向盛思芜,“你的朋友是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?刚才你的眼神很悲伤。”
他还是这般善良温和,可,距离感拿捏得极好,真的只拿她当陌生人。
不应该是这样的……
盛思芜愣在原地,脑袋一片空白。
这几天在酒店,她幻想了无数相认的场景,唯独没有想过……季时濯不记得她了。
那他们现在算什么?
老天爷在开什么玩笑!
为什么只还给她一个陌生的时濯哥哥?
满腔期待落空,强烈的无力感袭来。
盛思芜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摇摇欲坠,勉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对不起。”
她低下头,出口的嗓音发涩,“我好像真的认错人了,他之前出意外了,我一直都很想他。”
距离季时濯传出死讯到现在,已经八年了。
无数个日夜,她只能依靠着季时邺那张脸,一遍又一遍地缓解思念,犹如饮鸩止渴,却又甘之如饴。
直到得知季时濯还活着,她才觉得自己也活过来了。
可现在……
她迷茫了。
季时濯拢眉,露出几分同情,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,过去的,都该让他过去,你应该朝前看。”
“哪有那么容易?”
盛思芜下意识地反驳一句。
微风习习,树影摇晃,唯独女人眼里的那份坚定,熠熠生辉。
季时濯默了默,垂眸敛去一抹深意,轻声道歉,“不好意思,是我多嘴了。”
“……”
盛思芜站在阳光里,却觉得冷。
好似那场雨还没有停,潮湿的悲伤绵延不绝……
……
夕阳西下时分。
安雅乔急匆匆回到车上,“我刚跟季时濯的主治团队讨论了一下,他们也是才发现季时濯有选择性失忆的症状。”
“不过这种情况也是正常的,毕竟季时濯昏迷了那么多年,完全避免不了各种功能性退化,不只是身体,脑部也受到严重影响。”
“他现在能正常对话已经算是奇迹了!”
安雅乔想安慰盛思芜,可,她周身的气压实在是太低了。
饶是余晖似火,仍绕不进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。
安雅乔不确定盛思芜能不能听进去她的话,纠结片刻,只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下午离开花园后,安雅乔急着去找导师反映季时濯存在失忆的可能性,就让盛思芜先回到车上等着。
除此之外,她也是想着让盛思芜有私人空间去消化这件事。
现在看来现实对盛思芜的打击还是太大了。
她们两人是在大学认识的,这么多年,她还没见过盛思芜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一直以来,盛思芜就像是不知疲惫的机器一样,在校参加竞赛,独立研发,毕业后拒绝无数offer,毅然进入盛氏。
在外界的传闻中,盛思芜是毫无尊严和底线的舔狗。
只有安雅乔知道盛思芜有野心,有魄力,绝不是那种会为了儿女私情迷失自我的人。
但,她也曾好奇过,盛思芜为什么死缠着季时邺不放。
直到今天,她才知道真正的原因。
原来盛思芜心里的人,长着一张和季时邺一模一样的脸。
盛思芜只图季时邺的皮囊,不图他的心,才会丝毫不在意那些荒唐的风花雪月。
从始至终,盛思芜都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。
然而,就是这么清醒的人也迷茫了。
“他还会想起我吗?”
盛思芜忽然问出口,转头看向安雅乔,眼神竟是出奇的平静。
安雅乔愣了愣,“当然是有可能,可是……”
概率不高。
盛思芜并没有打算听完转折,果断道,“有可能就行。”
“原本我是想着跟他相认,我们还是熟悉的关系,但现在情况有变,他不记得我了,我也没办法长时间留在这里。”
“如果被季家人发现我在他身边,会给他带去不必要的麻烦,以他现在的状况还是需要好好休养。”
“让他记起我这件事还得顺其自然。”
显然,盛思芜已经把自己安慰好,甚至有了新的计划。
安雅乔会心一笑,“还有个好消息,季时濯要回国了,到时候我导师会带团队推进后续的康复治疗。”
“你想见他的话,我还能帮你。”
听到这,盛思芜终于扬起笑容,一把抓住安雅乔的胳膊,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“太好了!”
车窗外残阳如血,映衬着她的笑颜,更显明媚生动,俨然就是春心萌动的少女。
安雅乔微怔,后知后觉地意识到……眼前的盛思芜才是原本应有的模样。
这些年,盛思芜一直在假装爱季时邺。
不得不承认,盛思芜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,骗过所有人,包括她这个好闺蜜。
……
翌日。
安雅乔协助导师给季时濯做完康复治疗后,随手递给季时濯两颗橙子味的糖果。
“送你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
季时濯接过糖果,将其攥在掌心,状似随意地问:“你助手呢?她还好吗?”
“她下午的航班回国,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。”
安雅乔一边回应,一边忙着收拾东西。
那糖是盛思芜临走前交给她的,说是季时濯在港城读书那会最爱吃的。
后来,盛思芜也爱上这个味道,所以,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随身携带。
不过是两个糖果,安雅乔没怎么在意,也就没有发现季时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手里的糖。
随后,安雅乔离开病房。
季时濯拆开糖果包装,将糖放进嘴里,迅速蔓延开清新的橙子味。
熟悉的味道将他带回到那段尘封的记忆……
其实,他并不爱吃糖。
那时候是哄着盛思芜,希望那个苦哈哈的小姑娘能够甜一些。
没想到,小姑娘到现在还记得。
转念间想起盛思芜昨天的神情,季时濯微微拢眉,莫名觉得嘴里多了一丝丝苦味,不由得哑然失笑。
这么多年过去,他的小阿芜还是那么好骗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