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内一地狼藉。
季时濯坐在地上,周身气场冷厉,无人敢靠近。
“哥!”
季时邺迅速靠近,伸手想要搀扶,却是被狠狠打开。
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睛,只一瞬的狠戾也让季时邺心惊。
季时濯惊觉失态,转眼间又恢复温和模样,“阿邺,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季时邺回过神,定睛一看,还是他熟悉的哥哥。
刚才应该是错觉。
“我听说你来接受治疗,就想着来看看你。”
说完,季时邺看向愣在原地的医护人员冷声下令,“还不赶紧把轮椅推过来?”
医护人员这才反应过来,急忙推着轮椅上前,协助季时邺一同搀扶季时濯坐上轮椅。
刚刚发生的一切,季时邺都看在眼里。
季时濯两条腿萎缩得几乎皮包骨,依靠器械勉强站起来,整个身子抖得像是被风肆虐的枯枝败叶。
短短距离,几乎耗尽季时濯所有力气。
他似乎是想逼自己一把,在医护人员劝阻的时候,还咬牙往前迈了两步。
就是这两步路,彻底击溃他。
季时濯摔倒在地,抗拒所有接触,疯了似的举起助行器狠狠砸向墙壁!
那股子极为强烈的无力和绝望,几乎在瞬间吞没季时濯,使得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。
回想起来,季时邺心痛如绞。
“哥,这种事情还是得慢慢来,你别太心急了。”
季时邺单膝跪在季时濯跟前,认真道,“我相信早晚有一天,你一定能重新站起来。”
落地窗外阳光明媚,映衬着那双眸子,分外明亮真诚。
一颗赤诚之心,明晃晃的,季时濯只觉得刺眼。
呵,说的可真轻松。
心中不快,面上仍是无波无澜的温和。
“嗯,我听你的。”
季时濯转头看向窗外,“阳光这么好,你推我出去走走。”
“好。”
季时邺应下,绕过轮椅后面推着季时濯走出治疗室。
不经意间,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闪进走廊拐角的身影。
季时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,拧眉望向身影消失的位置。
尽管只是一瞥,却莫名其妙地感到熟悉……很像盛思芜。
可,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?
“怎么了?”
季时濯顺着季时邺的视线看去,疑惑地问出口。
“没,应该是看错了。”
季时邺敛了视线,自嘲地扯了下嘴角,真是魔怔了,看谁都像盛思芜。
随后,兄弟两人乘坐电梯下楼,前往小花园。
“听爸妈说,你谈过一场五年的恋爱。”
“啊?”
季时邺还有些心不在焉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那个女孩怎么样?”
季时濯进一步追问,语气散漫轻松,丝毫听不出刻意,好似完全出于哥哥对弟弟的关心。
“……”
季时邺沉默。
这些年来,外人问他关于盛思芜,他都口是心非,将她贬得一无是处,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极大地满足他的虚荣心。
可,季时濯不同。
在亲哥哥跟前,他没有防备,甚至愿意将整颗心掏出来给哥哥看。
“她挺好的。”
“我见过不少女孩子,但她很不一样。”
季时邺想起盛思芜,难得地露出温柔的神色。
刚认识的时候,他觉得盛思芜就跟个傻子一样,光凭着一见钟情的心动就追了他九条街。
一开始,身边好友都看热闹不嫌事大,起哄要他玩一玩就算了,毕竟是送上门的女人,不玩白不玩。
他拒绝了。
风流成性的邺少第一次像个君子,劝盛思芜离他这个禽兽远一点。
只因为他在盛思芜的眼里看到,他从未见过的炽热且坚定的爱。
他觉得荒唐,怎么可能没见几面就爱得要死要活?
后来,工程出事,盛思芜替他挡了一刀,命悬一线,他才相信她真的爱他爱得深切,连命都不要。
所以,他答应盛思芜的追求。
这场恋爱一谈就是五年。
期间他也想过“改邪归正”,但,盛思芜总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,就这样奇怪地激发他的叛逆心理。
她越纵容,他越放肆。
如他所愿,活成海城最放荡,最狂妄的混蛋,无数名媛千金对他敬而远之,得以逃脱被长辈安排联姻的命运。
说来也是可笑,想要做自己,就得先不做自己。
结果到最后,怎么也没想到……还没来得及向盛思芜解释自己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女人,就落得个断崖式分手的下场。
季时邺悄然攥紧轮椅的把手,没有再多说。
“要是真心喜欢人家的话,就去把她追回来。”
季时濯藏起眸底一抹深意,语气还似好哥哥一般仗义,“需要我帮忙的,你尽管跟我开口。”
……
直到午后,季时濯入睡,季时邺才驱车离开康复机构。
路上,好友齐寒书来了一通电话。
“听我妈说,你妈准备给你相亲了,最近正在到处打听门当户对的适龄未婚千金,好在你小子的名声够臭,目前没有女孩子愿意委曲求全。”
齐寒书含着笑揶揄,“你妈也是想太多,大家都有钱的情况下,谁愿意将宝贝女儿嫁给你?还指望哪个千金小姐惟利是图吗?”
季时邺不满,“你说得我好像除了有钱,就一无是处。”
闻言,齐寒书笑了起来,“不然呢?”
“……”
季时邺无话反驳,任由齐寒书笑了好一会。
车子停在路口,他抬起手支着额角,盯着红灯出神,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。
“你信命吗?”季时邺神差鬼使地问。
“你发什么神经?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,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?”
“……”
季时邺再次无语。
原本他是想说那对婚戒在拍卖会上出现,就是老天爷冥冥之中给他的指引。
但是现在听齐寒书这么一说,自己再煞有其事地提起,好像有点傻。
“怎么了?你该不会分手后跑去找大师了吧?怀疑盛思芜身上有脏东西?”
齐寒书越猜越离谱,纯粹是在逗他玩。
季时邺听出来了,索性挂断电话,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!
不管什么命不命的,也不管盛思芜到底要什么。
反正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。
季时邺打了一通电话给助理,克制心中雀跃,故作镇定地吩咐,“送一份庆功宴的邀请函给盛思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