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芳院花厅。
荣郡王妃端坐正中,她捧着茶杯,眼神平静,却是不怒而威。
二夫人等人拢着双手躬身站立,低眉顺目的谁也没敢说话。
老太太也算是见多了风雨,遇上荣郡王妃这眼神,她也是不禁有些气短。
周令仪及时搀了她一把,婆媳二人给荣郡王妃行礼:“见过郡王妃。”
荣郡王妃凝视两人半晌,重重将杯子搁到桌上。
那清脆的响声,把二夫人几个吓了一跳,便是老太太眉心也跳了几下。
荣郡王妃发难:“本妃将我千娇百宠的女儿下嫁于陆家,原以为你陆家会敬着护着,不想她到陆家头一天便受尽委屈,如今竟然险些连性命都不保!白氏,你该当何罪?!”
老太太姓白,她颤了一下:“臣妇,臣妇——”
周令仪突然出声:“前晚府内失火,查明为县主的陪房崔妈妈等人所为,烧的是臣妇与臣妇长子的屋子;今日发狂的,是臣妇的马,被动手脚的,是臣妇的马车,受到重伤的,也是臣妇的丈夫。”
“所以臣妇斗胆请问郡王妃,臣妇的母亲需要当何种罪?”
周令仪直视着荣郡王妃,不卑不亢,更不慌。
荣郡王妃向来被人敬着,没想到周令仪敢当众质问,一时恼了:“周氏你放肆!”
“当然,臣妇的马儿发狂,惊着了县主的马,连累了县主磕晕碰伤,之后也没有过来亲自侍候县主,确实是臣妇照顾不周,请郡王妃降罚。”
周令仪这话听着阴阳怪气,偏偏她表情诚恳,让人不禁怀疑是自己胡思乱想曲解了她。
“臣妇不怕受罚,臣妇只怕受了罚,却让真正的黑手躲过惩戒,甚至卷土重来。这次黑手是冲着臣妇而来,下次若是冲着县主呢?为了县主的安全,臣妇斗胆恳请郡王妃彻查全府,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!”
周令仪说完便行了个大礼,礼数周全得不得了。
荣郡王妃也不是没有宅斗过的傻白甜,但确实没遇到过周令仪这款的,一时噎了噎。
她就是奔着搜保昌侯府来的,但如今周令仪主动让她彻查,倒是叫她有些忌惮。
好像周令仪已经给她挖好坑,就等着她往下跳。
这时陈妈妈从外头进来,悄悄给荣郡王妃递了个眼神。
——荣郡王妃一来侯府,就立即叫陈妈妈趁乱去暗中埋线栽赃,如今陈妈妈的这个眼神就是告诉她,一切安排好,可以搜府了。
荣郡王妃装模作样沉吟几息,叹了口气:“那便依周氏你说的,搜府吧!”
荣郡王妃一声令下,她带来的人便立即四散下去搜查。
外头很快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以及呼喝声、求饶声,这些声响一时让老太太有种自己正在被抄家的感觉。
老太太抬头看荣郡王妃。
她们是儿女亲家,她们本应平起平坐,如今却一个坐着,一个站着,一个仗着身份,霸道搜府,另一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忍气吞声!
这是何等的憋屈!
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,周令仪悄声安抚:“等郡王妃出了这口气就好了,母亲您且再忍忍。”
忍?
前晚放火烧屋,说是手底下的人私自行事,与静嘉县主无关,她忍了,可忍让的下场就是荣郡王妃越发不将她放在眼内,当她罪犯一般审!
今日这局明摆着是静嘉县主设的,荣郡王妃不藏着搂着,反而是跑到保昌侯府耀武扬威!
若这她都还继续忍,她接下来就要变成荣郡王妃的洗脚婢了!
这时,她耳边传来周令仪的声音:“母亲,府内院落多,岔路多,有些院落被烧了还没收拾好,不如我派几个人去给王妃的人带一带路,不然王妃的人误入危楼,受伤了就不好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周令仪到外头利落下令:“……务必给郡王府来的兄弟姐妹们打好下手,若是让一人受到怠慢,我必定重罚。”
这是要盯死郡王府之人的意思了。
周令仪的声音传进来,荣郡王妃的脸色立即不好看了。
盯得这么紧,她的人还能搜到“证据”吗?
倒也无防,搜不到就搜不到,她还有后招!
老太太则是露出笑容。
周令仪嫁进来九年,管家没出过纰漏,不管自己平时如何为难她,关键时刻都想着保昌侯府,跟她始终是一条心,还这么了解她的心意!
当年那么多的贵女她都没要,就一眼挑中了周令仪,她眼光真毒,看人真准!
周令仪进来便看到老太太挂在嘴角那抹自得的浅笑,她也跟着笑开。
像老太太这类的,光是捧不行,光是伏低做小也不行,光是顶撞也不行。
你得有能力,且让她觉得你跟她一条心,她才会不自觉地跟着你的思路走,当一个推动时态发展的工具人。
约摸一个时辰后,“昏迷”的静嘉县主醒过来了,由春桃春香扶着从内室走了出来。
她头上缠着麻布,两只胳膊也用木板固定着,脸上素着,唇上没有血色。
看着倒是挺惨的。
荣郡王妃一脸心疼:“我的乖宝,你怎么出来了?快回里头躺着!”
“女儿听春桃说母妃来替我作主,今日害我及陆郎的幕后黑手马上就能揪出来,我想看看凶手是谁。”
静嘉县主红着眼,“我就想问她一句,我才到侯府两天,什么都没做,为什么她非要置我于死地?”
“不管她是谁,母妃都会将她当场杖毙!”
“谢谢母妃。”
“傻孩子谢什么?你是我女儿,女儿受了委屈,做母亲的出头,天经地义。”
两人母女情深,周令仪只当看耍猴,一看一个不吱声。
二夫人她们则时不时的瞄上几眼,眼神闪烁。
不一会,负责本次搜府工作的孙婆子进来了,她身后还跟着侯府的内院管家等人。
荣郡王妃立即肃了脸色:“孙嬷嬷,这府可是搜完了?”
“禀王妃,已经搜完了。”
“可有搜到什么东西?”
孙婆子余光看到站在旁边的内院罗管家,顿时一肚子气。
这些陆家下人说是给她们打下手,实则是盯梢,而且是二盯一甚至是三盯一!
那些人仗着对地形熟悉,手脚还快,在她们动手之前,陈妈妈匆匆准备的那些“证据”不是被那些人捡走就是被直接破坏!
孙婆子跪下来:“回王妃,回县主,奴婢没有搜到什么可疑东西。”
静嘉县主脸色一变,荣郡王妃也是一脸遗憾:“看来这凶手今天是逮不着了。”
话音刚落,厅外便有一个壮硕的妇人逮着个干瘦婆子闯进来:“王妃!属下找到疑犯了!”
干瘦婆子扑通一声跪下来:“王妃饶命!奴婢不是有心要害县主,奴婢也是奉周令仪之命行事的啊!”
“管你奉谁的命,敢害我家县主就该死!”
壮硕妇人从袖中掏出匕首,往干瘦婆子的脖子狠狠一抹。
一道血线迸射,干瘦婆子只嗬嗬了两声便轰地倒地,气绝身亡!
惊呼声中,荣郡王妃一拍桌子:“周氏,你竟敢谋害皇嗣,真是好大的胆子!”
“来人,将周令仪拖下去,杖、毙!”